Anaa

剑三/BG/羊明羊/BE:明中焚影

这场战役最后以惨胜为结局。
尽管狼牙军已被逼退,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众人从未想象过的……血染山河。
他作为万花弟子,医者仁心。当看到战场最后悲凄而又横尸遍野的景象,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心中那如同烈焰一般腾起的愤懑与哀伤。手脚冰冷,他紧紧地握着笔、提着突然无比沉重的医箱,颤颤巍巍地走着、搜索着伤者,面上一片僵硬,丝毫再无花谷的闲雅风华。
其实活着的人已回到大营医治或是休息,他再来这战场、不过是抱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想要找到那些尚存一息的重伤者,救治他们,不遗落任何生机。
但是他却是从未想到过、会见到这样的一个画面。
在他以往的印象中,那些纯阳宫门下的弟子无一不像那华山冷雪一般清神冰骨、不落凡俗,他们永远都像是即将羽化成仙一般澄净而静寂,不与人间烟火。
眼前的道长,却怀抱着一个女子,低着头,莲冠歪斜,鸦发散落,道袍染满了鲜血与灰尘,神色疲惫而又端肃,目光却无比柔和地放在怀中女子身上。
“……你能治疗她的伤吗?”
道长没有抬头,极其突然地出声问道,声线低哑而有些颤抖。
话音未落,他没有任何迟疑,大步上前,然后半跪在道长的身旁,果断地将手指搭在女子沾有些血污的手腕上,努力集中精神去感受她的脉搏。
“如何,无恙么?”
道长轻轻地发问。吞日月带来的剑气把三人笼罩住,同时又带来一丝若隐若现的冰冷气息。
他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他敛下眼帘,看向女子的伤处,打开着医箱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栗。
“…她伤得太严重,尤其伤在腹部…很难,很难能活下来。”
这时他已取出了纱布与针,但却像是无从下手一般,微微皱眉地看着女子已经看不出血肉与布的区别的伤口,随后再抬起笔小心翼翼地为其上了一个握针。
可是,尽管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女子的气息依旧细若游丝,体温也愈渐冰冷。
他开始焦虑起来,花谷的伤药其实完全不足以治愈这么严重的伤,而行医需谨慎、断不可能随意用起笔来。他抬头看向道长,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味让他几乎窒息,而对面男子的目光更让他感到无力。
“…让她好起来。”
道长一字一句地说道,右手与女子的手紧紧地缠握着,
“无所谓代价。”
他愣住了。即使是现在这烽火连天的乱世,即使是现在这横尸遍野的战场,他都从未见过一个人会如此执着地欺骗自己否认怀中人已经离去的事实。
无声地张了张口,他硬生生将自己已经冲到嘴边的话吞下,逼迫自己违心地应下眼前这个本应该绝情断欲的修道之人无法实现的请求:
“我会尽力救她。”
道长微微颔首,然后轻轻抬起女子的手缓缓烙下一吻,似有似无地带着痛苦而缠绵悱恻的气息。
这时他才注意到女子的相貌。在如血残阳的余晖下,女子沾血的长发泛着暗红的光芒,眼眸半阖、如鸦羽般浓密的眼睫将无神的淡蓝虹膜掩住。她很美,却是充满着绝望的死亡的美丽。而花纹繁复的弯刀与西域式样的衣裳,让他更是讶然且悲哀。
“…明教弟子为何会来到中原…这个乱世…”
他清楚这并不是个好时机,可他还是忍不住发问。西域明教…应该隐于大漠风沙之中才对,怎么会参与到中原战争之中。他想不通,即使是刺杀行动也不可能如此直接地参战。
道长没有答话,只有面色一片冷凝。
忽然有一阵风刮来,远方哀恸哭号的声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气扫过这里。
他静默下来,手中笔紧握,随后起身,微微仰头看向渐渐暗下的天空,轻轻叹息。
“缝经续脉,针入魂还。”
墨色渐起,生死变迭。
两双手一双轻搭着她的手腕、一双紧紧护着她的双肩。
像是万物湮灭,一切归于寂静。
女子半阖的双眼渐渐抬起,那双宛如碧空的澄澈眼眸中似乎映出往生涧点点轻光的幻象。她侧了侧头,轻笑着与嘴唇已经渐渐失去血色的男子对视,目光柔和却冰凉如砂。
“…潋生,”
女子的声音像是大漠的月光,明净但永远无法捉住。
“……真是…抱歉啊。”
最后几个字已经只剩微微张开的唇瓣。但女子依旧微笑着,带着痛苦而又解脱的爱意,美丽得像是三生树凋落的银叶。
她透过他渐渐黯淡下去的双眼,好像看见了圣墓山顶上浩瀚璀璨的银河,在无尽的黑夜中闪烁着光明。
大漠…
潋生。
最终只剩下在弥漫着烟砂血气的战场中,失去灵魂般的静寂。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十二常宝,普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
焚影驱暗恒如意,愿此身心化琉璃。

评论

热度(16)